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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孤立的冬天（第1页）
莱德小镇冷得像没有太阳。
炉火快要熄灭的时候，桃瑞丝刚好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最后一根腐烂的木头拣进筐里。泛着青灰的松木柴早已自内里朽坏，只消一磕碰就断成两截。教堂牧师的女儿说，这些碎料没法直接丢进壁炉里，火焰是挑食的神灵，于是雪地成了它们最终的归宿。
她感到一丝遗憾，认认真真铲了两抔雪盖在埋葬木头的土堆上，故意放大声音，学着唱诗班的女孩合掌祈祷明天是个好天气。小金丝雀在这个冬天成为了唱诗班的新成员，来到小镇的教堂做义工。看着她，糖果铺慈悲的乌里姆婶婶满意地点头，并且告诉她：桃瑞丝，城里来的红衣主教要开始新一轮的讲演，你应该到教堂去，谈谈信仰、谈谈赎罪，请求亲吻他颈上的鸽血红宝石，无论想要什么东西，一个小时后都会成堆出现在门前。
“亲爱的嬷嬷，不过那太迟了。”桃瑞丝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妈妈不知道去哪儿了，在她回来之前我能不能向您买两筐柴火？”
“我哪有这个福气同您交易，城里的小姐用的东西可太金贵啦，您的宝石珠宝也不是我能交换的！”乌里姆婶婶是个善良而擅长一惊一乍的老妇人，听到小桃瑞丝情理之外的请求，她吓得连连摆手，尖锐的声音仿佛要把栏杆上缠绕的蜀葵都掀下去。
“哦——对了！”老妇人拍拍裙上的灰尘，又把手里的纸片顺着缝塞了进去，她笑吟吟地，小心地建议这个似乎和村里所有女孩都玩不到一起的美丽少女。
“这个周末唱诗班有集体野营活动，她们说务必要邀请您。”
她小心翼翼地在围裙下面撕碎了唱诗班邀请函上写有自己孙女的那个边角。这邀请会绝对没有桃瑞丝的名字，而她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多么发自内心地希望美丽的云雀能够融入这座名为莱德的小小丛林。她觉得自己的孙女们多少有点因为美丽而排挤她了。
“非常感谢，乌里姆夫人。”
桃瑞丝疲惫地收下了，表面还在微笑，心里叹了口气。
桃瑞丝回到了自己的别墅，噼里啪啦烧着腐朽的木材。
穷地方东西有限，干燥的松木柴和黄油都被锁在教徒的金库里，那群疯子不要金币也不要首饰，拿着教条宣扬好日子只能用虔诚来换。在这个母亲离去的冬天，桃瑞丝手握财富，却怎么也不能像母亲那样周游，拿到自己本该唾手可得的一切。
壁炉里的火焰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桃瑞丝恍恍惚惚好像又看见了母亲。年轻的女人在火焰里起舞，伴随着华尔兹的鼓点诉说命运不公，双臂张开，身体摇摇晃晃像一只无所依靠的贡多拉游船。
“妈妈……”
出门前，桃瑞丝将愈发深切的思念小心翼翼藏起，穿上红色蕾丝洋裙，把自己打扮得像蛋糕店里的高级点心。北风亲吻肩胛骨时，她难得打了个颤，淑女风度的裸露双腿被寒风浸泡在刺骨冬天里时，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喔，这不是繁华的中心城呐充斥暖光的宴会里。
按照［邀请函］上写好的时间，桃瑞丝在晌午乌鸦叫第三声时赶到了猎人的小屋。此时孩子们早已到齐，叽叽喳喳，屋里热闹得仿佛烧了锅开水。
女孩们坐在碎花桌布旁手拉着手，盘子里牛奶曲奇堆得高高的。她们围成一个圈，把铺在地板上的兽皮卷起来，桃瑞丝在窗子里左看右看，也看不到一点给她留下的可以坐的地方。大一些的孩子领头站起来，桃瑞丝认得这个声音，是安妮，乌里姆婶婶家的安妮。
“我们唱一首歌吧！”
没了门牙的小花匠大着胆开头，女孩们拍着手开始高声唱：
“多姬丝，多姬丝；
神的谎话在哪里。
坏女孩，不可信；
好女孩要闭眼睛。
你快听，你快听；
恶魔的眼泪烹煮，
小黑山羊在哭泣。”
桃瑞丝杵在门口，手里提着常春藤编织的餐篮，花瓣似的唇开开合合，又把要说的都吞了下去。她觉得冷，在这天寒地冻里，她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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