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宵节,我今年十八了,在外女扮男装,做了个说书先生。
元宵佳节,夜色却是暗沉潮湿,过会就要下雨的样子。酒楼内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不止,我清了清嗓子,眼睛扫过这楼上楼下的看官。
“今日是第二十八折——”一种沙哑的青年音从我的喉咙里自然发出,这是我在外漂泊四年学会的,已经是驾轻就熟,“梁美人媚上,余太子失宠。诸位看官听我细细道来……”
手上的一把竹扇缓缓展开,看着众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眼神,我心中安定。
这一本名为《登基》的朝廷官场小说在今年年初面世,我执意要讲这本,酒楼掌柜拗不过我,勉强答应了。
掌柜说,这事闹大了可是要杀头的。
我说,嘘,咱们这是小地方,又在边境地区,山高皇帝远……
我又说,老百姓嘛,不懂阴谋诡计,但都喜欢贪官被斩,良臣惠民的情节,到时候酒楼生意肯定好,你多给我点月钱就好。
“梁美人□□半露,勾得那好色的老皇帝心里直跳,脖子都燥得通红。只听美人说:‘皇上不爱妾了吗?’”我捏着嗓子模仿那梁美人,露出了三分的本音。
“皇帝毫不犹豫地说:‘当然爱了,你可是朕的美人。’谁知,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听了这话,却是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老皇帝忙问她怎么了,粗糙的大手在她腰上揉了又揉。梁美人故作生气地拨开他的手,娇嗔一句:‘妾是你的妾,可有人见了妾,却说妾是他的美人。’皇帝一听,当即发怒问她是谁。梁美人低下头哭得更加厉害,说:‘妾不敢说。’”
讲到这,我有心吊吊看官们的胃口,故意停下来慢悠悠喝了口水。
台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不敢说?诶,这是怎么回事?”
“这梁美人这么得宠,还有不敢说的?之前要皇后宫中的红梅,老皇帝都给她挖了栽她自己院子里了。”
“哎呀说不定是什么好色大臣,梁美人不敢说。”
“伴君如伴虎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梁美人说谎啊?”
“高见高见!我与你一样想法!”
“知己啊……”
“咳。”我拉回他们的注意力。
看官们安静了些。
“……在老皇帝的再三询问下,梁美人下了榻跪在地上,说:‘是太子的书童,十分好色轻浮。’老皇帝松了一口气,要拉她起来,说直接杀了那书童便是。可是梁美人又颤抖地说:‘那书童说,等几年后太子登基,妾无子嗣要陪葬时,就把妾要了去……’她啜泣连连,继续道,‘他说,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美人却不一定是皇帝的美人,他像是一定要将妾抢了去般,眼神凶恶轻浮,妾真是怕极了……皇上,他怎能有这般大的胆子呢?’老皇帝没有说话。”
……
这一折的结尾,书童被杖毙,太子御下不严被罚禁闭半个月。
得亏这折戏不长,外边花灯都还未撤,我便下台领钱,准备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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