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看出来了,内圈这些人看似也是看热闹的群众,实际是在保护他。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短袖t恤或者工装裤,但他们的站位极其精准,刚好形成一个半径不到三米的圆,把胡步云和钱智几个人兜在里面。
胡步云侧头看了一眼这群人。他注意到这些人的站姿和手上的动作都带着明显的部队痕迹,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但随时可以发力。
他立刻明白了,这些人都是退役军人,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布防。
刘豆豆从外围挤了进来,凑到胡步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爸,人有点多。要不先撤?
不撤。胡步云拍了拍刘豆豆的肩,你注意一下现场秩序,我出去跟他们说话。
刘豆豆打了一个手势,内圈的退役军人侧身让开了一条缝,但人墙没有完全散开。
胡步云从缝隙里走出来,站到了那圈人墙前面,面朝人群。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各位老乡,能不能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人群嘈杂了几秒之后慢慢安静下来了。前面的那些人看着他,后面的那些人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胡步云说:大家站了这么久,有诉求的、想反映问题的,一个一个来。我就在这儿坐着,有多少我听多少。但大家别挤,一挤就容易出意外,那五个人的事才刚过去,我们不能再出事了。
胡步云说着,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吩咐钱智:“把车上的烟拿过来拆了散给大家,让县里的人弄一些矿泉水来,也给大家发一瓶。”
胡步云坐定之后,朝最近的那几个人招了招手:来来来,随便找地方坐,有事的坐下说,不着急。
前排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动。
几秒后,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上衣的老头最先走了过去,在胡步云对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条腿一盘。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自己点上了,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睛看了看胡步云。
胡部长,我是永宁县交通局退休的。这条路修了两年没修完,我孙子每天上学要从这条路旁边绕一公里,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你说这事该谁管?
胡步云说:该政府管。但政府没管好,我来替他们管。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京都来的大官,你说的话顶用不?
胡步云笑了一下:顶不顶用我不知道,但如果我说了不办,你可以去京都找我。
老头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走开。
他坐在那儿又抽了两口烟,像是要看看胡步云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来。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在胡步云旁边蹲下来,声音比那个老头低多了:胡部长,我家在工地旁边那排平房里住了二十多年。去年拆迁办的人来说要征我们的地修路,签了协议说好了今年三月给补偿款,现在七月了钱还没到。我老公去县里问了八趟了,每次都说在走流程。我就想问问你,这个流程要走多久?
胡步云侧过头对钱智说:记下来。
然后又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你叫什么名字?具体住哪条街?你家那块的拆迁是哪个部门负责的?补偿款是县里的项目还是市里的项目?
女人一一答了。
胡步云听完之后说:你这个事我记下了。我不给你打包票说几天能解决,但我跟你保证,一周之内会有人主动联系你,把你家补偿款的具体进度告诉你。
女人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可信不可信。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抱着孩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人群外面走。
接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坐到胡步云面前的空地上。
有的说征地补偿没到位,有的说工伤赔偿拖着不给,有的说乡里的路坏了三年没人修,有的说村里的自来水改造工程搞了一半停了工。
问题五花八门,大多跟那条绕城公路的烂尾直接或者间接相关,也有不少是跟省管县改革有关的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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