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从花城回来之后,连着开了两个会,一个关于县域产业转型的摸底情况,一个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年度进展评估,两个会加起来坐了近五个小时,把他屁股坐得发僵。
散会之后他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凉茶,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看见钱智发来的一条消息,说贺省长那边刚打了招呼,想约个时间聊聊省委省政府搬迁的事。
胡步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这件事不是第一次提了。胡步云刚回北川的时候,贺强森就提过,被胡步云以省管县改革为第一要务的理由挡回去了,后来,曹东来提过,黎明也旁敲侧击地问过。
这是郑国涛在任的时候就批下来的项目,京都发改委和财政部连批文都下了,十几个亿的资金躺在账上一动不动,底下的人心里急,上面的人也惦记着。
贺强森来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秘书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硬壳文件夹,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还贴了一张蓝色标签,写着省委、省政府机关办公区搬迁项目技术方案终审稿。
胡步云正在看一份和怀市报上来的矿山生态修复进度表,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贺强森那副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手里的进度表往旁边挪了挪,主动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到沙发区,贺省长,你今天这是来给我上课的?带这么多讲义。
秘书把那摞文件夹放下,跟着钱智出去了。
贺强森自己坐下,笑着道:胡书记,今天找你汇报就一件事,省委省政府机关搬迁的项目该启动了。我隔几天就要接到京都发改委和财政部的电话,说这笔钱再不动,今年年底审计问起来,拿什么话搪塞?你说我该怎么答他们?还有,燕城新区那边的地也征了,几天没开工,到处长满了荒草,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胡步云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缓缓说道:“你先跟他们说,方案还在做,具体动工时间等省委统筹决定。审计那边有什么问题让办公厅出面解释,不用你亲自去扛。
扛我当然扛得住。贺强森往前倾了倾身子,但是胡书记,我这话可能有点直。我们现在这个办公条件你自己也看到了,太老了,配套设施根本就跟不上,全靠修修补补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省委、省政府现在的办公区都挤在浩昌区,而且是浩南最老的城区,我们不动,浩昌区的老城区改造就一直欠着账,老百姓有怨气啊,幸福北川名不副实嘛。”
贺强森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还有,已经有部分省直部门机关搬过去了,有的单位搬了一部分。现在一个文件要找人签字得跨半个浩南。他们早上报的文件,送到省政府那边最快也要四十分钟,遇上堵车一个半小时都打不住。这很影响省委省政府的办公效率嘛,传出去不丢人?
贺强森这番话是掐着七寸打的,他提的不是政绩、不是面子、不是形象工程,他提的是幸福北川,是政府效率。
但凡一个做过办公室主任的人,都知道跨区域办公带来的流程损耗有多烦人。
胡步云也不能说效率不重要这种话,他只能换个角度打回去。
贺省长,你说的我都认。但你现在让我拍板动工,我拍不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胡步云也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刚从下面跑了一圈回来,为了搞幸福北川建设,到处都在搞老旧小区改造,但是摊子铺得太大了,有的项目资金到了半截停了工,外墙刷了一半撂在那儿,一下雨往里渗水,老百姓家里墙上长霉斑。有的县区的智慧政务平台,县里投了上千万建系统,村民根本不会用,还得跑镇政府排队。有的地方搞平安乡村建设,上面来人拍了照、立了牌子,走了之后就没人管了。
贺省长,我认为,这些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你现在让我大兴土木,给省委、省政府修衙门建楼堂馆所,我们怎么跟那些外墙渗水的老百姓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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